唐駁虎:意想不到的路徑!病毒這樣橫跨3國進雲南

唐駁虎:意想不到的路徑!病毒這樣橫跨3國進雲南

2020年09月15日 21:38:46
來源:唐駁虎

文/鳳凰新聞客户端榮譽主筆 唐駁虎

核心提示:

1、雲南瑞麗“封城”源自一起緬甸籍感染人員的偷渡。從8月中開始,緬甸疫情呈現爆發態勢。而且疫情下緬政府軍和地方武裝的衝突還在繼續、上週緬甸各政黨開啓了大選拉票活動,給控制疫情帶來極大不確定性。

2、而緬甸疫情並非來自印度。很可能來自孟加拉的羅興亞人難民營,在緬甸和孟加拉之間相當多難民不受管控自由流動。病例由緬甸再到雲南傳播,部分原因是中緬邊民往來頻繁,邊境形勢錯綜複雜,從衞星圖揭示的可能偷渡路線來看,管控任務相當艱鉅。

3、控制了國際航班後,目前中國陸上鄰國疫情構成了主要的輸入性威脅。其中防控壓力最大的就是雲南-緬甸地區。需要開展邊境一線排查巡邏,落實“包片包段包線”責任,全面切斷境外疫情輸入渠道。

9月14日深夜,遙遠的邊陲小城雲南瑞麗召開疫情防控新聞發佈會,宣佈全市城區人員居家隔離,無特殊情況不得進出城區,全員開展免費核酸檢測,時間暫定一週。

事情的緣起,是一起偷渡事件:

9月3日上午,緬甸籍女性楊佐某,攜3個孩子及2個保姆一共6人,自緬甸南坎偷渡入境,並於下午2點左右到達瑞麗市區的姐姐楊貴某家。

此後7天,一家人在瑞麗市區多次買菜、用餐、健身,拜訪大姐楊雙某家,出行方式多為打車。

9月10日上午,楊佐某本人因自感嗅覺和味覺不敏感,在姐姐楊貴某的陪同下,到景成醫院做核酸檢測。

12日晚被認定為疑似病例,楊佐某及保姆依某於13日轉為確診。14日上午,雲南省緊急部署防控工作。

瑞麗市迅速將對確診病例到過的場所進行全部消殺,公安部門對病例活動軌跡進一步追蹤。

截至9月14日16時,共流調到密切接觸者190人,已全部集中隔離,已全部採樣,其中98人已完成檢測,結果為陰性,其餘正在抓緊檢測。

對楊佐某一行居住的小區採取封閉管理,並對全體619户居民進行採樣核酸檢測。至14日夜1560人中共檢測1185人,全部為陰性。

此次緬甸偷渡入境輸入新冠病毒病例,説明邊境地區的防控工作還需要進一步加強。

也有不少民眾產生了疑問,為什麼是緬甸?

最近突然疫情爆發的緬甸

3月23日深夜,緬甸出現首起2例境外輸入確診病例,3月26日開始出現本土確診病例,4月10日開始,緬甸本土確診人數出現第一個高峯。

4月18日,仰光實施夜間禁行令,7大鎮區實施封鎖。其他各省邦也陸續實施嚴格的防疫措施,封路、夜間禁行令、禁止堂食、學校停課、禁止舉行人羣聚集的活動等措施陸續實施。

5月初開始,緬甸本土傳播趨緩。到5月16日晚,共確診182例,死亡6例。

5月下旬開始,緬甸啓動救援班機,接回被困國外的緬籍民眾,因此,國外輸入病例逐漸增多。

到6月初,國外輸入病例人數超過本土確診病例人數,但歷史累計總數也就300多人。

但8月16日開始,從緬甸西部沿海的若開邦爆發了新一輪疫情。

首位確診的病例是若開邦首府實兑一家民營銀行的26歲女職員。

流調顯示,她沒有國外旅行史,也沒有接觸史,只是7月31日~8月2日在實兑飛到若開邦另一個港口城市皎漂游玩。8月3日到附近的邦納均鎮遊玩。4日開始上班。

12日,女子出現發燒、感冒、嗅覺失靈等症狀,前往實兑人民醫院就醫,接受隔離觀察。

隨後,緬甸的確診病例人數就從375例、死亡6例開始出現了井噴式增長。

到9月2日,總確診病例突破1000人。9月3日早上,確診患者累計達到1058例,其中684人為8月16日至9月3日之間的確診患者。

從0確診到超1000確診,緬甸用了5個多月的時間。而從1000到2000,僅用了8天。從2000到3000,僅用了4天。

9月10日早上,累計確診達到2009例、死亡14例。9月15日(週二)早上,累計3299例,新增284例,累計死亡32例。

從年齡上來看,第一輪疫情中有6人死亡,當時,60歲以下的只有1人,其他5人都在60歲以上。

第二輪疫情中,截至9月14日晚,有26人死亡,60歲以下9人,佔比34%,與第一輪疫情相比,大幅上升。

緬甸衞生部門還表示,目前還有約20名患者在重症監護病房接受搶救。沒有證據表明第二輪疫情中重症比例有所降低,其嚴峻性不能低估。

最近幾天,緬甸以每天200多例的新增速度在增長。新增疫情先是發生在若開邦,然後迅速擴散至全國。

|緬甸醫護人員支援若開邦

緬甸雖然落後,但各邦之間還是有支線客機來往。因此也具備快速擴散的條件。

現在最大城市仰光的新增確診病例已經大幅超過若開邦。

由於確診病例和隔離人員增長迅猛,緬甸衞生部門正在加快開闢收治和隔離場所。其中,仰光旁基醫院新建成的治療中心將可收治1200名患者。

同時,仰光省新德貢港口鎮區一住宅區將開始收治確診病例,該住宅區現接受隔離觀察人員1000餘人。在杜温納足球場興建的方艙醫院已完成80%工程進度,預計可按計劃儘快投入使用。

目前緬甸已暫停國內所有航線,全國範圍內所有的學校、寺廟開始無期限關閉,一些區域已開始實施“居家令”、“限足 令”,鎮區實行封閉。

不過管控禁足措施並不嚴格,效果如何有待觀察。

而且疫情之際,緬甸政府軍還在同時在西、北兩個方向,對試圖獨立的若開軍(AA),以及中緬邊境民族武裝展開軍事進攻行動,造成大批傷亡。

更糟糕的是,9月8日起,緬甸各政黨開啓了大選拉票活動。

其中執政黨全國民主聯盟(NLD,簡稱民盟)和最大在野黨聯邦鞏固與發展黨(USDP,簡稱鞏發黨)之間的競選之戰尤為引人注目。

民盟(紅旗)及鞏發黨(綠旗)的支持者聚集上街支持造勢,但沒有做好防護措施。

緬甸的疫情能否控制,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

緬甸的疫情哪來的?

緬甸的疫情哪來的?不少人傳言是一批印度人偷偷跑到緬甸境內,造成了當地傳染。

但打開地圖就發現此言不確。

緬甸與印度接壤的地帶是實皆省、欽邦,與印度東北部地區有著名的野人山相隔。

而新一輪疫情爆發的地區是若開邦,相毗鄰的是孟加拉國

而且除了首位確診者銀行女職員,後續的幾位確診者,是非政府組織(NGO)成員,數日前因為工作前往過孟加拉裔難民營,返回後就出現了發燒、咳嗽等症狀。

很多線索把指向了若開邦的孟加拉裔——也就是“羅興亞”人。

|羅興亞人是居住在緬甸西部若開邦的一個以穆斯林為主的少數族羣,無法擁有緬甸國籍,且羅興亞人與當地的佛教徒長期存在矛盾。2017年8月25日,“若開羅興亞救世軍”襲擊了若開邦北部數十處警察哨所,政府軍展開大規模反擊。之後約70萬羅興亞人逃離家園,湧入鄰國孟加拉國。

至於什麼是“羅興亞人”,稍微關注國際局勢的人大都略有耳聞,這幾年成了昂山素季與西方、伊斯蘭世界對抗的根源。

至於要向全然不知的人士講清楚來龍去脈,那又需要單獨的一篇文章,這裏就跳過了。

但事實就是緬甸和孟加拉國接鄰,“羅興亞人”在兩國大都是難民地位,缺乏公民資格,不斷跨國界滲透的事件由來已久。

目前孟加拉國確診34萬人,死亡近4800人,的確具備病毒擴散傳播的條件。

因此答案大概率就是偷渡

緬甸若開邦與孟加拉有大量地域根本不受政府管控,無視疫情防控政策的難民在自由流動。

這些偷渡的人員,極大可能的會將來自孟加拉的病毒帶回了緬甸若開邦。

而當病毒傳播到緬甸西端的若開邦,又是如何一路傳播向東,直至中國雲南瑞麗的呢?

從瑞麗公佈的流調來看,8月31日前,楊佐某居住在緬甸曼德勒家中。8月31日,楊佐某丈夫駕車攜一家人及保姆從曼德勒到木姐,居住於一足療店,期間未與其他人接觸。

9月3日,楊佐某丈夫再次駕車將一家人及保姆送至緬甸南坎,丈夫返回緬甸木姐,楊佐某則偷渡入境。

想必大部分人對這些中緬邊境地名很陌生。這裏需要一一講解。

瑞麗的病例哪來的?

瑞麗是雲南西南端的邊境城市,陸路距省會昆明752公里。

木姐,緬甸國家級口岸,幾十年來一直是緬甸政府控制。但木姐周邊山區長期有克欽獨立軍和德昂民族解放軍等緬北民族武裝活動。

對應的是中國瑞麗(姐告)口岸,中緬陸路貿易90%通過這個口岸完成。

南坎,是位置更偏西南端的緬甸小鎮,瑞麗江對岸是瑞麗市的弄島鎮。

在這裏,瑞麗江向西南流去,根據山川形便的原則,應當正好是兩國天然的分界。

但是由於歷史的複雜原因,兩國土地在江兩岸互相穿插。瑞麗的姐告(傣語意為舊城)跨江佔據東岸,與緬甸的木姐在陸上合為一體。

而從瑞麗向西南,緬甸的大片土地又跨到了西岸,中緬的村寨同樣連成一體。

總的來説,就是中緬兩國邊民跨境而居、同宗同源、語言相通,往來頻繁,邊境形勢錯綜複雜,管控任務艱鉅。

同樣,在緬甸的南坎鎮,也有大片土地跨到了西岸,與中國的弄島鎮犬牙交錯,阡陌相通,像在一個村子一樣。

|中華人民共和國瑞麗(姐告)口岸

從楊某一家人的行程來看,大概是本來想從木姐-姐告-瑞麗這條線,通過口岸正式入境。

當發現手續繁瑣、需要隔離檢查之後,就打聽路線,從管控略松的南坎-弄島這條線進入中國。

然後從弄島鎮向北24公里,就到瑞麗市,自己的兩個姐姐家了。無非就是繞了一個圈而已。

由於歷史上的遷徙和通婚等因素,緬甸的華人、克欽族(在國內被稱為景頗族),這些居民往往跨國境生存,在中國一側往往都有親人。

來到中國投親靠友,其中大多數人都能夠找到落腳點,有親友接應。

從時間上看,一家人更有可能是在曼德勒被感染的(發病時間10天以上),當然也不排除在木姐感染的可能。

曼德勒地處緬甸中部腹地,是全國的第二大城市,也是地理中心,伊洛瓦底江從此流過,是中部貨物的集散地。

從曼德勒發散出6條鐵路,西邊連接緬印貿易節點蒙育瓦,東北接通着緬中貿易節點臘戌,是內陸的交通樞紐、工業中心。許多華人、中國人都生活在這裏。

當楊某一家人8月31日離開曼德勒的時候,曼德勒已經陸續傳來確診的消息。

多例從若開邦飛抵曼德勒的人員確診,所以有可能潛藏的病毒感染了楊某。

總而言之,8月初孟加拉國的偷渡人員把病毒帶進了緬甸西端的若開邦,8月下旬已不知不覺被感染的緬甸人員又從若開邦飛到了曼德勒。

接下來就是9月初,同樣不知不覺已沾染潛伏病毒的楊某一家人,自駕抵達中緬邊境,並伺機偷渡進入中國,最後在9月中旬的邊境小城瑞麗發症顯現。

這就是病毒一路向東,穿透三個國家的歷程。

不要覺得這樣的路徑匪夷所思。基因測序證明,中國最主要的艾滋病亞型,就是90年代這樣通過緬甸-雲南-西南輸入傳播、擴散的。

那時中緬之間的人員往來還很少,比現在幾十萬的人員商貿往來少了幾個數量級。但依然成為艾滋病輸入的主要通道。

需要高度警惕的陸上國門

從3月份以來,中國通過減少國際航班,將歸國人員分流到各省會城市入境,協力進行檢測、隔離、篩查的辦法,阻斷了從航空方向的境外病毒輸入。

現在,中國陸路邊境諸多鄰國,有些疫情極度高發,有的疫情反彈,都構成了輸入性威脅的可能。

雖然通過陸路邊境口岸,只剩貨物往來,人員往來受控。但偷渡等行為仍有可能發生。目前來看,防控壓力最大的重點方向、重點地段,還是雲南-緬甸地區。

|楊某可能穿行的緬甸南坎-中國弄島

這裏人口密度相對密集,兩國邊境犬牙交錯,無天然屏障。邊民山水相連,村寨相望,脣齒相依,往來頻密。

對於常常往返於兩國之間的人來説,國境和國家的概念在這裏變得模糊。平時就有許多人通過便道越境。

而且大部分邊境的圍欄設置實際上並不十分明確和嚴格。簡單的鐵絲網、圍欄也難以阻擋翻越者。

因此,需要開展邊境一線排查巡邏,落實“包片包段包線”責任,築起疫情防護網,堅決打擊偷渡行為,全面切斷境外疫情輸入渠道。

同時大幅度的展開防治工作的健康教育宣傳,提高兩國民眾對新冠疫情的知曉率,增強自我保護意識。

現在,雲南8個邊境州(市)、25個邊境縣(市)已立即進入戰時狀態,全面排查填補防控工作漏洞,緊盯薄弱環節,對屬地邊境疫情防控再動員、再部署。

而就全國的邊境、口岸地區而言,同樣需要做好較長時間常態化疫情防控的思想準備和工作準備,堅持嚴防死守的態度,直至最後勝利。